逐漸轉涼的秋天,似乎讓人覺得特別疲倦,除了面對陰雨綿綿的日常,實在難以想像2020不知不覺只剩下不到100天,雖然每年總喜歡嚷嚷著「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疫情的關係,總覺得2020年彷彿在年初按下暫停鍵後,突然以2倍速的時間快轉,朋友總說好像很久沒碰面了,但其實也就兩個星期前的事情,或許是因爲得來不易的自由,以及年紀漸長、秋天蕭條的氛圍催化下,情緒的波動和起伏特別明顯,對於人事物的感知也更加敏感(明明就是年紀大了愛牽拖)。

18歲北上離開台中,對於我出生成長的地方有如最熟悉的陌生人,有一天和地下編輯聊到關於「城市記憶」這個話題,意外發現我們雙方互相交換了居住的城市,地下編輯生活的台中和我所認識的有所不同,而我眼中的台北也和他記憶中的台北有落差,雖然我們可能僅是彼此城市的過客,但是我們卻以自己的方式,在兩座城市創造了屬於自己的故事。

每次去KTV唱歌,我一定會點一首王芷蕾的經典老歌《台北的天空》,我特別喜歡副歌歌詞中的這一句「台北的天空,有我年輕的笑容,還有我們休息和共享的角落」,雖然我「也只是」在台北生活十幾年,但是這十幾年正是我離開父母羽翼後,真正養成自我人格的重要時期。台北見證了我許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喝醉酒、第一次失戀、第一次失業,還有許多的回憶,忠孝東路、羅斯福路、復興南路和信義路都曾經是我淚灑的街頭,敦化南路、和平東路、南京東路則是和朋友開心胡鬧的歡樂回憶,看到某個轉角或某間餐廳,會想起當時陪伴在身旁的人。

有一天晚上接到東門市場魚バカ老闆的訊息,他心血來潮的弄了拿手的豬油拌麵,機會難得希望我可以去試試看(老闆很聰明的附上圖片),對美食總是難以抗拒的我,原本已經回到家、準備休息,馬上跳起來換衣服、打電話給住在附近、同樣北上打拼的好姐妹Youko。電話那頭的Youko大概猶豫了15分鐘也決定前往赴約,當她傳訊息跟我確認的同時,我們兩人心有靈犀的一起打出「睽違已久的教召」這幾個字,當過兵的男生都知道教召的意思,對我和Youko而言這是一個通關密語,代表這是一場不得不前往的聚會,更不能輕易拿出來使用,緣分就是這麼的巧妙,七年前的同一個時間,我竟然也對Youko祭出「教召令」,看著當年super young、滿臉膠原蛋白的姊妹合照,心中說不感慨是騙人的。

我和Youko是在台中的一間服飾店認識的,年齡相仿的我們個性十分互補,她是一位直爽、理性有衝勁的女強人,和總喜歡窩在舒適圈的我完全不同。後來我早一步北上,過了幾年她也來到台北工作,但是生活圈讓我們並沒有時常見面,套句Youko所下的註解「我們要不是三年見一次,就是一個月見三次」。七年前那次教召,我依然沈浸在失戀的陰霾情緒,即使我們開心的在信義區的夜店狂歡(信義區夜店換過一輪也是讓人哀傷),但是最後我是帶著兩行眼淚被Youko和Vanessa(與她又是另一段故事了)扛回家,她們見過當年最彷徨無助的我,我們一起在這座城市創造了屬於我們的共同記憶。

過去十年我因為工作的關係穿梭在世界各國和城市之間,或許我只是這座城市的「過客」、「外來者」,也許我沒有第二次機會再踏上某座城市,然而在不同城市留下的足跡,卻讓我總是意外在聚會遇見在這些城市生活的朋友,因此讓彼此更加快速打開話夾子、拉近距離,而我喜歡試著從談話過程中尋找對於那座城市回憶的蛛絲馬跡。

隨著國外疫情不見趨緩,身邊一些旅居海外的友人陸陸續續返國,當然有一些朋友因為工作、學業的關係也必須前往海外,不論是回來還是離開,我們依然試著在如此艱困的環境下維持正常的生活軌道,在不同的城市努力生活。

最近最讓我感到興奮的另一件事,就是在2016年成立One Star House Party的主廚James Sharman來到台北定居,他除了全心全意主理位在仁愛路的The Tavernist餐廳,更讓我感動的是無形中透露出來的想法,曾在世界各國打造快閃餐廳的James(可能上輩子是遊牧民族),竟然在這時刻選擇來到台灣,James 說他不想再到處漂泊流浪了(我心想新冠疫情也讓你不能再流浪了),然而台灣卻是一座可以偶爾讓他回味流浪嗜好的寶島。James看起來似乎停下了腳步,但是若有機會去他的餐廳,將會發現他將過往十幾年、對於每座城市的記憶融入在菜餚之中,每一個巧思都是他對不同城市的回憶。

或許就如我們歌單裡都有的披頭四In My Life歌詞提到的 ”There are places I’ll remember. All my life, though some have changed. “ 縱然物換星移、時空輪轉,無論是喜或是悲,這些在不同城市寫下的回憶和經歷,都將成為滋養我們成長的養分,在這個混沌的時刻,過往的曾經顯得珍貴,但是我們更應該聚焦在把握當下、用心生活。

果然,微涼的初秋特別容易感性,靜下心好好省思過去的十個月,為自己2020年做些清掃,騰出新的空間,在僅剩不到100天的時間,為2020年劃下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