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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看完了日本作家,川村元氣的作品,百花,裡面提到了記憶的部分,令我想起了一些小時候有關回憶的片段,雖然,記憶其實是可以修改的,太過久遠的事情或是特別不想回憶起來的事情,都可能隨著時間的推移,與成長之後認知上的不同,會有所差異,抑或是自己硬生生修改了記憶也說不一定。
總是說著從前從前,可是我怎麼著也想不起來

一日午後,那是在苗栗老家的鄉下,我坐在家門口的廣場,看著這綿延到山腳下的稻田,稻田綠油油的,徐徐的微風有帶著濃濃的慵懶氣息,親戚便住在兩座稻田外的透天厝,現在想想,原來在老家鄉下這裡的鄰居一詞,與習慣在城市裡生活的我們,空間與距離感完全不同,走田梗過來只要一分鐘,但要是騎車或開車,可是要繞好大一圈,但這已經與城市裡的鄰居只隔著一層水泥牆的那種距離,有著很大的差異,我在這被田地包圍的祖厝,對它的印象日漸消散,畢竟我並不是在這裡長大,對這裡的印象只有過年過節回來生活的時候,或是小時候回來過寒暑假的印象,但恰恰剛好對著老家有著兩個完全不同季節的記憶,
這裡的記憶很零碎,由於這裡是道地的客家村莊,周遭的人說著客家話,身為客家子弟的我卻一句也聽不懂,至今只能從語氣與神情來判斷,身旁長輩是在說著什麼樣的事情,現在聊天的氛圍是好還是不好,我們晚輩是不是不適合待在這裡,對此偶爾感到無所適從,無力且無奈。

幾年前我在爺爺過世的喪事習俗中,在院子折著蓮花,想起好久好久以前,爺爺對還未成年的我說,
「你長大以後,要回來種田嗎?」說完,身旁的親戚總是笑,還小的我總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好像說什麼都不對,也許從小養成太怕犯錯的性格,深怕我自己一個無知的回應,恰巧中了長輩們最在意的那種不禮貌的行為,彷彿說著不知道或是笑而不答,是最安全的回應,

可是,爺爺已經走了,不管我長大之後要不要回來鄉下種田,你也沒教過我啊。

我邊折著紙蓮花,想起了這件事情,有些事情在當下沒有做出回應,或是在還可以彌補或是挽回的時候做一些補償或是回應,也許遺憾就少了許多,但現在當我想起來的時候,已經天人永隔了。

關於老家的記憶,總是很零碎不完全,隨著人事物的改變,這些裂縫也越來越深,裂痕也越來越長,記憶裡老家的餐桌上總是很嚴肅,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上一代的事情我也無從解釋,總是在晚餐吃完之後,院子散散步,然後就回房間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可是小時候是有全家的人在客廳看著電視聊天的記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變成了另一個劇本走向了,然後深夜裡,晚輩才會跑到客廳,看著那沒人跟我們搶的電視,煮著自己想要吃的宵夜與家鄉菜,作為在老家一天之中,最後的喧鬧。

可以遺忘的,都不再重要

我沒有辦法把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模式,立即性的連在一起,也許我曾經活得很用力,想要憑著有話就說的個性,描繪出小時候的樣子,可是往往敗興而歸,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在往後的日子裡,我總是淡薄地寫在腦海裡,那種淡到只有不經意的時候,經由一口鄉愁或是一抹微笑,才會在腦海裡浮現那些曾經寫下的淺淺筆跡,
關於那些片段,我一定是太想記得所有事情了,因為太用力而過太痛苦了,大腦就漸漸的使我想不起來,且讓時間沖淡這座,連結兩個不同劇本的橋樑。

選擇性失憶

剛開始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只覺得很酷,想說是用來閃躲當下可能會有的尷尬狀態,而使用的一詞,仔細想想,也覺得好用得多,
後來仔細查了才知道,選擇性失憶,或稱解離性失憶,多數是心因性的症狀,當你遭遇到某種很大的心理創傷,出於防衛機制,大腦選擇排除某一段與創傷相關的記憶,但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除了幾段我覺得在人生之中屬於黑點般存在的過往,只要我忘了應該也沒人記得的片段,其他的,我真的記不了這麼多。

那天下午,我在台北的某間咖啡廳與友人交談著,忽然之間,他問了我一句
「你以前聖誕節與跨年是怎麼過的?」
我認真地回想一下,之前還是有另外一半的時期,由於我見不得光,所以基本上屬於戀人的節慶,我都是一個人在家,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那些被規定著要熱熱鬧鬧過的日子,我是否真的不是孤單一人,
後來我才解到,想不起來的原因是什麼,當你每天日復一日都過著一樣順序,許多事情不需要思考時,時光會悄悄地流向思緒裡的黑洞,近到昨晚吃了什麼,都要花了一點時間去推敲,那些不需要去思考的時間,就像太空垃圾一樣漂流,沒有目的的,飄向你探索不到的未知之處。

「每年都在家裡看電視,看著別人跨年」,我這樣回答,相較之下朋友富有儀式感的跨年活動,
自己安排好下班回家的路程與交通工具,倒數時間快到了再到了自己固定欣賞煙火的地方,看著那燦爛的101跨年煙火,完畢再沿著規劃好的路線回家,他說縱使是一個人,也不會感到寂寞,身旁都是開心熱鬧的氣氛,再怎麼樣都是新的開始,同時也鼓勵我,去補足人生中的這一塊生活體驗。

我試想著,我一個人走完這段我沒有過的經歷,當我看著從101大樓發射的煙火,在絢麗的煙火之中,出現我與伴侶在跨年節日裡與朋友一起到了清境農場的過往,凌晨五點多從台中出發的客運,在埔里租下機車行裡最後一台機車,前往曾經是古戰場馬赫坡的廬山溫泉,
那一剎那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唯一一次的過節活動,在我腦海中的我,還在看著煙火,在煙火中想起這段時光,那些回憶就像鮮花一樣打在台北夜空裡,留下美好的記憶,然後隨即消失,
台北夜裡的冷風吹來了煙和火藥的味道,灰濛濛的空中,浮現出了我那不寂寞的身影。

我放下手中的冰咖啡,並沒有對朋友說出我想起了這件事情,只淡淡的說

「煙火啊,真是悲傷的東西,結束了就會忘記它長什麼樣子,就連錄在手機裡的影片,也不會再次開啟,不過就算我不記得煙火,我還是會記得我曾去看過煙火這件事。」

沒有人會忘記,但永遠都會被忘記

之後,我在走回旅館的路上,下午開始驟降的氣溫,伴隨著寒風刺骨,我開始回想最早以前的事,我還記得怎麼去幼稚園的路嗎?我是在幼稚園大班的什麼時候開始對太過潮濕與糊在一起的米飯感到作噁的呢?我記不起那些一時想不起來的事情,到底人要如何記住那些不記得的事呢?

相形之下曾經的我總是想努力記住現在的模樣,像是死命抓著回憶不放,有著深怕被遺忘的痛苦,與現在的我想要努力回想起來,應該有著相同的苦楚吧!

看著人來人往的捷運站,人潮的速度感受到了時間流逝,也許忘記了的那段時光,時間會給你答案,有一天會還給你,在你不經意的時候。太執著於想起來的這件事反而陷入了困境,
就如同電影,東邪西毒裡歐陽鋒所說的
「人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如果什麼都可以忘了,以後的每一天都將會是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