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於發車前十分鐘,至售票口領票。」用手機買了過年返鄉的來回車票,有點意外居然是如此的輕而易舉,畢竟看新聞以及朋友之間常常在搶車票,讓快到了年節時間才確認回家時間的我,有點緊張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一位難求,雖然路途不遠就是,好在時段選擇也是相當地多,算是順利的搭上年節返鄉列車。
你呢?最近好嗎?

北上返鄉的火車上,人潮並沒有想像中的多,只是隨著列車移動漸漸,漸漸火車由晴空萬里的天氣,逐漸開往充滿水氣的北方,使得原本就對於歡喜團聚氛圍的節慶,總是感到不太自在的我,更添加了幾分惆悵。
也許,意識到了自己並不是主流社會中,照著人生歷程按部就班前進的類型,在面臨到了這種強制性的情緒勒索的日子裡,會逐步感到不適與尷尬,以及預期到自己無法平靜的面對每一場飯局與安安穩穩的吃完一頓飯,猶如一頭待宰的羔羊,
隨後出了車站,在漫步回家的途中,伴隨著潮濕的空氣與濕漉漉的地面,穿過一片片綠油油的柚子園,看著自己家的社區就在紅綠燈的另一端,
我看著手上提著伴手禮,與對街便利商店的熙來攘往購買年節禮盒的過路人,
是扎扎實實感受到,是真的,要過年了。

現今社會,處於一個什麼都在面臨轉型的階段,除了大環境抵擋不了的變遷,與疫情影響了原本世界的節奏,不知不覺過年也到了轉型的時刻,這是我第一次不回老家過年,以往這三十多年的時間,總是回到鄉下度過年節,與一年見一次的親戚,重複著與去年一樣的話題,可是後來爺爺奶奶相繼離開了,而家族成員裡在我們這輩,遲遲未有新成員的出現,在老家越顯孤單的年夜飯,你坐在餐桌前吃著每年都想像得到的菜色,忽然意識到,我們悄悄地被時間推著走,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人生下一個階段的年紀,如果不往下個階段繼續前行,年夜飯桌上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到了今年,成了一個只屬於我們一家四口的年夜飯。

「你呢?最近好嗎?」兩年不見的表弟在電話那頭,簡單的寒喧問候,曾幾何時,我連如此簡單的問候,心裡都已經漸漸浮現出尷尬,一方面我覺得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二來是會延伸出許多後續我不知該怎麼回答的問題,他一邊開著車,我聽著他們一家在車上的日常對話,果不其然,這個看似打招呼的言論,只是後續問題的起手式而已,
而最近好嗎,我始終也只能說還好,因為我除了還好以外,我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我拿著電話煞有其事的回答著堂弟我不想講的事,同時有著複雜的心情,一方面感謝自己堂弟願意在年節還想到我,一方面又焦慮的想趕快掛上電話。

我想,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就是如此吧。

新的階段也許有些不適,但終究會發現以往不曾看見的世界

大年初一的天氣,好到一個不可思議,上午結束了在家裡附近參拜的行程,在家裡休息的我,總覺得不能浪費這樣的機會,決定出門走走,畢竟以前在老家時,總因為待在家裡,沒有特別去哪走走而感到無聊,想說今年既然在家裡,已經換了個方式,那就順理成章的改變一下這長久以來的過年留守習慣吧。

便與友人駕著車,回到了好久不見屬於我們高中回憶的城市,我們彼此高中回憶都在這裡寫下,只是我們學校在山腳下,他們學校在準備上山的另一端,我們都是要靠著術科升學的同路人,雖然類型不同,但某種層度上是過著同樣生活的一個族群,
他念的學校是這個城市的高中第一志願,而我是技職類的第一志願,在意義上好像更為貼切些,關於技職類這幾個字。

我們都很久沒回來這個城市了,本就不少觀光客的城市,因為年節,更顯得車水馬龍,看著熟悉的店家,如今因為媒體各樣的炒作,在熱鬧的街上製造出一條最長的人龍,
「我感覺味道變了,不只我這麼說。」我對友人這樣說,也許是生意太好了,太多細節都量化,以往那股代表著青澀回憶的記憶,隨著一次次的收銀開發票,改成了商業的氣味。
不過還好這類料理,在這城市是唾手可得。
兩個人像是劉姥姥逛大觀園般,邊走細數著這城市這些年的變化,雖然我們並不是在同一個時空待在這裡,但也相去不遠,明明彼此學校只是個拐個彎就到了,在這城市的生活也已經是截然不同,
「以前都吃校門口的小小一間攤販,他的名字叫簡單火雞肉飯,現在也開了分店了。」友人如此說道,
是啊,曾經簡單的事情,現在看起來都不簡單了,我心裡暗自回應。

夜幕悄悄降臨,在回程的熟悉的高速公路上,心裡想著這城市的不簡單,曾經那個騎著單車在這座城裡我們,揮灑的青春,它承載了多少遺憾,多少情感的積累,有著多少沒有說完的故事,我想,就是這些成為城市情感基礎,才構成了現在觀光客如此絡繹不絕的的必備條件,就算再也找不到那個青春的味道,那也沒關係,

因為青春總是有遺憾的,有遺憾的青春才是完美。

屬於自己家裡的年夜飯,如約而至

過慣了總是家族聚餐的年夜飯,今年則是完全的屬於自己家裡,本以為會有著落差極大的不適感,後來卻發現不是如此,這是一個從未到達的氛圍,許久不見的家人在沒有了其他親戚下,聊天說起話也越發自然,也發現我是比較嚮往如此簡單的形式,
以往可能受到了其他親戚的限制,而失去了你想要與家人的交流,看似一群人聚在一起生活,但其實反而走得更遠,遺漏了最該有的交流,沒有聽到與看見,
你最親愛的家人的笑容。

今年樸實的家常菜,與簡單的料理,卻成了我最難忘的年夜飯,
稍晚,在客廳椅子上休息,無意識的轉著電視,想說看看有沒有應景的電影,來當休息的背景音樂,
一時想到了我即將要再次離家,心中悄悄泛起捨不得的心情,我已經好幾年沒有這種感受了,以往這種感覺出現在年節與堂弟們的相處,因為在老家時,我們總是形影不離,想在有限的時間裡,交待與參與對方最多的人生,
我想,這就是年節中最核心的意義吧!
人在哪過年一點也不重要,家人在哪,那裡便是家,而那裡就是年節所在。

懷抱著這種捨不得,並期待著下次相聚,感受到了家人之間的難得,與那股看不到的連結,究竟有幾種過年方式都無妨,我在人生時程上是否該前進也一點都不重要。
家人的笑顏,在餐桌談笑風生的氛圍,讓正在離家的我獲得力量,也慶幸今年過年方式的轉變,在場景人物變換的過程中,

讓我找到了真正的新年快樂。